从广州汽车行业的过去与现在--读有关争论的思考

 

    最近汽车论坛上有一场关于自主品牌的争论。这场争论围绕着要不要搞自主品牌,怎样搞自主品牌而展开。可能笔者孤陋寡闻,学识浅薄,看了这么长段时间,也没有看出哪一位说过“我不赞成搞自主品牌”,充其量也就是“我们不能够为自主品牌而搞什么自主品牌”。这句话错了吗?从我的认识看,搞自主品牌应该有一个目的,就是通过发展自主品牌,走自主创新的道路,学习、开发和掌握核心技术,从而提高中国汽车工业的自主创新水平。因为只有自己的技术知识产权,才能称得上真正的自主品牌。如果为自主品牌而搞自主品牌,关键的东西还是人家的,真正的知识没有学到,这种自主品牌又有什么意义呢?要搞自主品牌,重要的问题是人材。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搞自主品牌归根到底就是一句空话。为什么中国汽车工业引进技术引进车型引进资金这么多年,在许多方面仍然要受制于人,人才的缺乏是关键。

    我曾长期在广州的汽车企业内从事基层技术与信息工作,亲眼目睹和经历了改革开放前后广州汽车企业的变化过程。证明一个观点是否正确,必须要看其依附的事物的发展过程,不但要看左右,更要看前后。历史是衡量观点正确与否的证明人。

    上溯改革开放前,广州也有汽车工业,主要由广州市机电局的广州汽车制造厂(现在的骏威客车厂前身),广州市交运局的广州客车厂(现巳关闭)、广州小汽车修理厂(现巳关闭)、第三汽车修理厂(现在的羊城汽车公司前身)和广东省交通局的广东省客车厂(现巳关闭)组成。早在20世纪50年代,广州就生产了大客车,取名广州牌客车,产品曾经红极一时,当时的两广(广东、广西)客车市场都是广州客车的天下。60年代广州生产大货车,取名红卫牌货车,平车头,发动机在司机座下方,这种设计在当时是相当新颖的。红卫牌货车的车厢、底盘、发动机都是自产,产品在当时也相当畅销。70年代广州小汽车修理厂引进BJ212北京吉普图纸,开始生产广州牌越野车。同时,广州修理三厂也开始研制羊城牌轻型货车。老实说,广州汽车工业在改革开放前,巳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并非白纸一张。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早在70年代中,广州人就想制造自己的小轿车。当时广州满街跑的小车多数是北吉、上海牌轿车和进口日本的丰田“皇冠”。广州小汽车修理厂是当时全市唯一的社会性轿车指定修理厂,什么华沙、伏尔加、奔驰、雪铁龙、丰田、上海牌、北吉等等中外小车都在这里修理,所以该厂钣金技术一流,许多撞坏的事故车也可以在这里复原。因此,该厂很想自制小轿车以“一鸣惊人”。在1975年-1976年期间,当时的广州小汽车修理厂设计并生产出两辆广州牌轿车,当时用的是BJ212发动机和底盘,车身是人工敲打出来的,制造出来后厂方还组织员工敲锣打鼓拉队到市府“报喜”。

70年代生产的广州牌轿车

70年代生产的广州牌轿车

    造车一向是广州汽车企业的愿望,在造车第一的驱动下,广州小汽车修理厂等一批国企修理厂都放弃了修车业务,转行造车。广州小汽车修理厂也因此改名为“广州南华客车厂”,生产中巴。广州修理三厂改名为“广州羊城汽车厂”。生产轻型货车和中巴。但好景不长,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市场已经逐渐从“计划经济”走向了“市场经济”,广东客车市场在外省新崛起企业的产品的侵蚀下,以“老大自居”的广州客车厂日子越来越艰难,最终因负债累累关闭了事,跟着关闭还有南华客车厂、广东省客车厂等企业。在合资方面,1985年9月成立了广州标致汽车公司,然而到了1997年8月,也因经营亏损严重及合资双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存在分歧导致关闭。

    这是90年代末期的广州汽车工业情况。直至1997年广州本田公司成立之后,才将局势扭转了过来。广州汽车企业很早就想“大干一场”,为什么直到广州本田成立前夕,都没有搞上去呢?这里可以看出什么问题呢?

    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缺乏人才。

    广州当时有这么多汽车企业,有一大批高级工程师、工程师等专业人员,怎么还缺乏人才?这种缺乏的概念,不是指职称人数上的缺乏,而是指从业人员对现代汽车技术的认识、对现代汽车制造的认识和对现代企业管理和市场营销的认识缺乏。毫无疑问,7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的大中专汽车专业教育,课本主要以大货车为教具讲解,以化油器、鼓式刹车、钢板弹簧等为主,机械学完全与电子学脱钩,许多大学生对当时电子喷射的轿车一无所知,对自动变速器更是陌生,更甭提此前毕业的学生了。而且汽车专业与成本学又是分隔的,汽车设计工程师不了解材料的成本,不了解市场行情的不是少数。

    有人指责,汽车行业中合资企业成了主流,搞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搞出自己的品牌,都是为别人的品牌打天下。没错,合资企业是为别人品牌打天下,但这是市场换技术的代价。有目共睹的是,合资企业培养了成千上万名懂得现代汽车技术和制造,懂得现代企业管理的人才。许多人通过合资企业到国外培训、进修,直接接触到现代化汽车工业的真面貌,甚至直接参与了进入到中国生产的车辆的改进设计,这些人通过在合资企业工作和国外的进修学习弥补了在大学的不足。毫无疑问,改革开放后成立的合资汽车生产企业为中国汽车工业造就了一大批人才,将中国汽车工业整体水平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高度,大大缩小了与先进国家的差距。再以广州为例,广州本田今天的成绩很大原因是中方管理层汲取了广州标致的失败教训,吃一堑长一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广州本田全盘接收了广州标致的员工。也就是说,广州标致为广州汽车工业发展奠定了人才和管理基础。

    生产力发展要有创新,包括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中国汽车工业近20年的高速发展同样缺乏不了创新。合资企业实际上已经给予中国汽车制造行业一个技术上的创新和管理上的创新,它将那些落后的企业和产品淘汰了,净化了中国汽车工业,它们对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的贡献是巨大的。

    我国有自己的国情。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是符合中国具体情况的。如果没有引进外资,没有引进技术,很可能我们现在许多汽车还是处于化油器的时代。不要将中国与巴西比较,更不要将巴西化的结论强加到中国汽车产业上,因为这里有许多因素是不可比的。汽车工业的发展是要有自己的关键技术和零部件,要有话事权。如果我们有能力掌握着关键技术和零部件,具有话事权,那么挂上什么品牌的名字,已经不是首要问题。

    一方面,要发展合资汽车企业,给中国汽车工业发展筹集资金,培育人才,这也是发展自己的自主品牌必须之路。另一方面,要发展自主品牌,通过自主品牌掌握自主权和主动权,这两方面并不冲突。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要两头兼顾,一头是合资企业,一头是自有企业,它们都是中国汽车工业的组成部分。“一个外资企业进入到中国,只要它成为中国的企业法人,给中国政府交税,雇佣中国工人,它就是本土企业。对于以后的企业来说,它的资金来源已经不重要了。经济全球化推动中国的全球化发展,任何企业不管它的资金来源如何,只要给中国创造就业机会,只要给中国政府交税,这就是好的企业。”这句话并没有错。何况一个大型汽车合资企业至少50%以上是国有资金,许多大中型合资企业的人事行政管理制度,与国企并没有什么大区别。这些企业不是中国汽车工业的组成部分是什么?发展自主品牌,不要从一个方面否认另一个方面。

    中国已经实现了市场经济体制,产品的前途应当由市场说了算。自主品牌也应当有一个市场培育的过程。这一个市场培育的过程能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拔苗助长是不现实的。如果没有市场的支持,为搞自主品牌而搞自主品牌,这对自主品牌的发展又有什么好处?如果有一天,消费者再也不追求什么进口件进口车,那么,这一天也就是自主品牌崛起的时候了。

南华
2005年10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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